凡煙小說

第三十九章可願為帝王

關燈
赫連汐策馬回到皇宮,直接越過公候下馬的景德門,長驅直入。楚國皇宮戒備森嚴,規矩也甚多,但皇宮侍衛卻都主動為這位女子讓路。

楚國立國以來,能夠在皇宮中策馬直驅也就這麽一位公主了。赫連汐在皇宮之中地位超然,憑借的可不是楚帝對她的寵愛,當初三王之亂,最後關頭就是這位遠在幽州封地三公主起兵勤王,三千鳳陽雪字營死守皇宮大門,與剛剛在玄門廝殺過後的太子軍隊對峙。

那時,皇宮許多人都看見,三公主赫連汐當面質問太子赫連觴是否要逼宮為王,知曉玄武門之變的慘烈後,一向堅強的她更是紅了眼睛,罵他禍不及妻女,連自己大嫂和侄女都殺,簡直毫無人性。

那一場宮變,早已成為楚國禁忌,但皇宮中的人仍對這位三公主保持敬畏,楚帝更是縱容自己女兒,皇宮之內隨她如何折騰也都是一笑了之。

赫連汐在臨近正殿的時候下馬,楚帝寵愛她,可以包容她的一切作為,但作為女兒,她不願意恃寵而嬌給自己父親添麻煩,她知道他最不愛聽那些文臣諫官的嘮叨。

赫連汐在正殿附近找到一位總管太監,直接問道:“我二哥現在在何處。”

身穿藍袍的四品太監在皇宮中也是一位掌權不小的人物,但面對這位汐殿下便顯得異常謙卑,連忙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。“陛下和錚皇子還有丞相,早些時候在聽雨樓設宴,宴會結束不久,錚皇子便去後宮看望賢妃娘娘了。”

去看望母妃了?

赫連汐對於這個消息倒是沒有意外,立即往後宮而去。相比自己,她有時候甚至覺得赫連錚才是親生,自己才是被抱養的那個孩子。

楚國雄才大略的楚太宗最為人稱道是有一個極為賢惠,寫下《女則》的長孫皇後,後世帝王為了以示對長孫家的恩寵,都會從族中挑選一名女子入宮,赫連錚的母妃就是出身長孫氏。只是相比以前那些或為寵妃,或為皇後的先輩不同,賢妃在後宮中一直默默無聞,只是生了一個女兒,養了一個兒子。

出外半年多的錚皇子回宮,蘭露宮中一片熱鬧,宮女們更是格外興奮。對於這些步入後宮的姑娘,那怕地位卑賤,可在後宮之中誰沒有一顆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心。楚帝不貪美色,年老之後更是如此,宮內對於太子的種種傳聞,聽著就讓人不寒而栗,誰也不敢靠近。

最後的人選,可不就剩下這位常年居住在後宮之中的錚皇子,脾氣好,人更好。

換上一身月白長裳的赫連錚坐在母親旁邊,周圍宮女小聲議論,鶯鶯燕燕湊在一起,聲音更是好聽。

賢妃娘娘看了眼自家兒子這個古書中評為回風流雪,遮雲蔽日的洛神眸,又看了看四周宮女那一臉癡迷的模樣,深深的嘆息了一聲。

好好的兒子,長得比姑娘還漂亮,這叫什麽事。

赫連錚回過頭來,在這處從小長大宮殿內,極為放松,微笑道:“娘,你怎麽又嘆氣。”

宮中規矩甚多,就算是娘親也要尊稱母妃,只是赫連錚不喜那麽生分叫法,賢妃也喜歡自個兒子這樣叫自己。這皇宮之內什麽都假,但這聲娘卻是情深意切,真不能真了,常常把她的心都化了。

她揮了揮手,那些宮女依依不舍退去,臨走不忘回頭多看一眼這傳說中的洛神眸。

賢妃已經年過四十,雖然保養的極好,但已經開始慢慢浮現老態,只是眉眼依稀還能看到當年幽州第一美女風華絕代。

對兒子已經寵溺到習慣的賢妃娘娘,隨手拿起一塊他最愛的榛子酥遞給他,赫連錚也不用手拿,張嘴咬住,細細品嘗。

賢妃娘娘笑罵了一句,快二十的人,還跟孩子一樣。嘴上這樣說,她心裏卻是極為歡喜,生兒育女不就是如此,養你長大,陪我變老。在母親心裏兒子可不就是永遠長不大,可又有幾個兒子二十歲了,還願意撒嬌逗母親開心。

親情的溫暖,總是在這生活中的點點滴滴沈澱。有時候也就是吃飯的時候一個簡單的小動作,將你愛吃的東西都擺在你的面前,不愛吃的離的遠遠的。有時候是替你曬衣裳的時候,為了讓衣裳外面受損,不厭其煩的將裏子翻出朝外暴曬。

當疼愛和關心成為自然,便是親情,那時候血緣,反而顯得不那麽重要了。

賢妃慈愛的摸著他的眼眸說道:“兒啊,你這眸子歷史上也就出過一個回眸一笑百媚生的西子,若是個女兒必定風華絕代,嫁個好人家,沒有被卷入楚國廟堂的渾水,娘這輩子都安心了。”

赫連錚笑著握住她的手,“若是女兒,嫁出去以後怎麽陪在娘身邊。”

賢妃嘆氣道:“人心就是這麽不知足,若是女兒,我怕你有天就嫁到其他地方,再也見不得。但兒子,娘當初就怕有天,你無論願不願意,遲早要被卷入楚國那團奪嫡漩渦中去。娘家遠在幽州,在章華臺沒什麽人脈,也幫不了你,就怕你一個不小心,骨頭都沒了。可後來你這病情被診為絕癥,卻也因禍得福,逃過那些兄弟相殘的事情。”

赫連錚笑道:“娘只想兒子好好活著,也沒奢求過那個位置,這個心很小,那裏不知足了。”

賢妃摸著他腦袋,不知道不覺都摸了快二十年了,卻還覺得不夠。後宮佳麗三千,皇帝只有一人,又能分的幾分寵愛,她娘家又遠在幽州,和家裏人幾年也見不了面。女兒又早早被派出宮外封為封君,這些年陪著自己笑,陪自己哭的,暖心體己的可不就只有這個兒子。想到這裏她眼眶發紅,“生在帝王家,想與事無爭的活著,就是最大的不知足了。一想到你的病,娘的心裏....”

一向柔弱的賢妃本就多愁善感,在自己兒子的事上,更是止不住的難過,眼眶通紅,就要流淚。

赫連錚最見不得她哭,見四周無人,連忙安慰道:“娘不用難受,這次去西涼,雖然沒順利完婚,卻找到治兒子的病方法。”

賢妃立即止了哭泣,驚喜道:“真的,你沒哄娘。”

赫連錚笑道:“兒子怎麽敢。”

對於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,赫連錚本來也沒有想過隱瞞,當下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出。

賢妃聽完,擔憂了二十多年的事情總有解決,又哭又笑,道:“這涼凰公主真是你的貴人,改天你把她請進宮裏,娘好好謝謝她。”

赫連錚搖頭道:“她不喜歡宮裏的環境,就由著她去吧,若是哪天她願意了,我在帶她來看娘。”

賢妃也知道自己兒子的心思,也道:“強扭的瓜不甜,為娘明白。”

兩人交談之間,一名宮女慌張入內,稟告道:“娘娘,汐公主來了。”

“小汐。”賢妃出聲喊道,宮女轉頭,卻見汐殿下已經入內,不由感慨自家公主真是一個急性子,一刻也等不得,立即起身告退。

三人本來就是一家人,赫連汐叫了一聲娘,十分自然在一邊坐下。賢妃迫不及待的歡喜道:“小汐你來的正好,娘告訴你一個好消息,你哥的病有醫治之法了。”

赫連汐打斷道:“我已經知道了。”

賢妃驚愕道:“你知道?”

赫連汐輕輕點頭,轉頭看著赫連錚,“我剛剛去見過那位西涼公主了,是她告訴我的。”

赫連錚心思覆雜,“你去見過她了。”

赫連汐再次點頭,卻沒有多說其他。赫連錚提醒道:“這件事情師尊暗中已經有所安排,所以對外嚴格保密。”

刀術一流的赫連汐也不是笨人,知曉事情的嚴重性,也知道白麟在防範什麽,鄭重點頭,“我明白,但涼凰公主那邊....”

赫連錚道:“傾兒聰慧,應該不會到處宣揚。”

雖然只見過一面,但赫連汐對於那名女子的智謀手段深有體會,輕輕點頭。倒是操著一直操心這兒女婚事的賢妃,建議道:“這事說小不小,兒子啊,你還是自己跑一趟,和她好好說說。她出身西涼,剛剛入楚,難免有些不習慣,順便帶點禮物,娘宮裏的有翡翠玉珊瑚,徽州墨寶,火龍硯臺,江南貢品蘇繡錦緞.....”

賢妃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堆,就差沒把整個蘭露宮搬過去,對於楚傾這個兒媳,別的不說,光是治愈赫連錚這一條她就是滿心滿意。而且天災人禍難免,誰能保往後赫連錚往後疾病不覆發,要是有一位醫學聖手的兒媳在身邊,她便高枕無憂了。

赫連汐有些吃味道:“娘,為了二哥的婚事,你真是操碎了心。”

賢妃可不怕自己這個兇名在外女兒,橫眉道:“你這個性子,娘這輩子是不指望你能嫁出去了,給你存的嫁妝送人也好,早些讓兒子早些成家立業了。”

對於自己母親的熱情好媳,赫連錚有些頭疼道:“娘,不用這麽麻煩吧。”

賢妃卻是堅持己見,“兒子啊,女人娘比你懂,聽娘的準沒錯。”

說完也不等赫連錚拒絕,當下就自己跑進內室,準備禮品去了。再對某些人事物的著急上火上,這位賢妃和赫連汐這對母女,倒是如出一轍。

賢妃走後,好不容易齊聚一堂兄妹二人,本來應該其樂融融的氣氛,突然陷入了一種難言的沈默之中,仿佛暗流之中正在醞釀著一股新的風暴。

最終還是滿腹心事的赫連汐打破沈默,仍是直來直往的性格,“哥,你覺得楚國這個世道怎麽樣。”

常年待在宮內養病的赫連錚隨口道:“楚國國力天下第一,在父皇和師尊的努力下百姓安居樂業,過的很好啊。”

赫連汐搖頭嘆道:“但楚國女子卻過的不好。”

赫連錚猛然想起入楚時和楚傾一場對話,脫口道:“因為長孫皇後的《女則》被當權者用來當成枷鎖女性的利器嗎?”

赫連汐沒想到赫連錚看的這麽通透,輕輕點頭,“哥,我們是一家人,有些事我也不瞞你。我封地的事情你也知道,如今變法遇到阻礙和瓶頸,我需要強大的外援支持。以往你的病情難愈,也不願意讓你牽扯到這些事情當中。但現今情況不同了,你的病情痊愈,也意味著楚國格局的變化。父皇和丞相的想法我不知道,但作為妹妹,只想問你一句....”

這位楚國第一位的女子封君,看著赫連錚的眼睛,鄭重開口道。

“哥,你可願為帝。”

不同的稱呼,不同的人,卻是相同的問題,這也是赫連錚今天第二次面對這個問題。赫連錚若是願意,赫連汐封君的身份,自然是他極大的助力,而他一旦登基,對赫連汐的封地的改革也是強力外援。

面對自己妹妹無比鄭重的詢問,赫連錚沒有回答,只是想起剛剛入楚時候,那個騎在白馬的上的女子,望著楚國的秀麗江山對他說的話。

“我不喜歡王。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